西捻军魂归徒骇河——说一说西捻军最终失败的全部过程

西捻军是由梁王张宗禹、幼沃王张禹爵和淮王邱远才等人指挥的进入西北地区作战的捻军部队。1866年10月,西捻军进入陕西之后,经过一系列精彩的运动战,于1867年1月,在西安灞桥全歼了由刘蓉指挥的一万余名湘军部队,取得空前大捷。关于灞桥之战,本人已经有专文记述,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参看。这一篇文章就给大家讲一讲灞桥之战后,西捻军是如何在陕西转战,以及最后如何失败的全部过程。

灞桥之战获胜后,西捻军气势如虹,开始全军进攻西安城。守城的陕西巡抚乔松年倚仗着城墙高大,拼死防御。西捻军缺乏火炮,多次进攻都没有得手。

1867年2月,湘军刘松山率领十七个营的老湘军终于赶到了西安城下。2月10日,西捻军在雨花寨与湘军展开了一场激战。由于湘军的火力强悍,捻军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因此,张宗禹率军撤离了西安,一方面去与军联合,一方面寻求在运动战中歼灭敌军。

西捻军此次入陕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联合当地的军共同抗清。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与军的联合进行得非常不顺利,双方很难捏合到一块儿去。

军的终极目标是要在西北建立一个没有汉人的世界,捻军归根结底也是他们的敌人。因此,这就决定了军与捻军从根本上是无法紧密合作的。

5月,西捻军与军在同州联手作战,他们在许庄与刘松山、郭宝昌指挥的湘军展开激战,歼灭了湘军六个营的兵力。此战胜利后,西捻军和军再次进攻西安。

不过,西捻军还是由于缺乏火器,对西安的城墙依然奈何不得,所以不得不再次撤军。

到了7月,西捻军就和军分手了。很显然,他们是凑不到一块儿去的。据记载,军马彦魁部曾经与西捻军爆发武装冲突,这显然意味着双方的矛盾已经很深很激烈了。

此后,捻军和军之间虽然还有少量的配合行动,但基本上已经是两支互不呼应的独立部队了。

左宗棠靠着向洋人借来的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作为军饷,好不容易才拼凑了一支两万人的军队,于1867年的8月进入了陕西地域。

针对陕西遍地烽烟、群雄并起的现状,左宗棠经过一番谋划,确立了以捻军为头号目标的任务。他的战略是“先捻后回”、“回轻捻重”,要集中力量来打击西捻军的部队。

而在对付西捻军时,左宗棠的战略则是把他们向北赶,驱离富庶的关中平原,让其进入陕北的贫瘠荒凉之地,然后再慢慢地压缩其生存空间,争取全部歼灭。

左宗棠集中了他带来的左系湘军部队以及刘松山等老湘军和陕西当地的部队,共计四万余人,在渭水南岸一字排开,步步为营,向着占据渭北的西捻军发起了进攻。

西捻军多次试图调动清军,争取在运动中歼灭一部,然而,左宗棠老奸巨猾,绝不上钩。清军只是保持着固定的阵势,依靠着洋枪洋炮,逐步压缩捻军的空间。

西捻军进入陕北,固然符合左宗棠的战略意图。不过,却存在着西捻军东渡黄河,进入山西,进而威胁北京的可能性。因此,左宗棠急忙派遣刘松山率军追击,同时通知山西按察使、原湘军将领陈湜率军在黄河岸边布防,防止捻军渡河。

刘松山率军紧追,结果被捻军寻觅到了战机。11月,西捻军在洛川大贤村设下埋伏,一举全歼湘军总兵李祥和部三千余人。李祥和是湘军天京之战的功臣之一,攻克要塞龙脖子的名将,这一次也被捻军击毙,刘松山可谓是损失惨重。

捻军进入陕北之后,虽然这里地瘠民贫,难以生存。不过,在短时间内,由于回旋的地域变大,捻军一时间变得十分活跃。当地的军也因为捻军的到来变得声势浩大。11月下旬,西捻军重创湘军刘厚基所部,同时,军攻克绥德、安塞,陕北大批的城镇落入了捻军与军之手。

西捻军进入陕北之后,就开始考虑东渡黄河,进入华北作战的问题。他们在宜川建立了大本营,随时等待时机渡河入晋。

就在这时,东捻军在山东已经陷入了淮军的重重包围,赖文光派人向西捻军求救。张宗禹得到了赖文光送来的蜡丸书。他决心实践“誓同生死,万苦不辞”的诺言,于是,决定东渡黄河,向着东捻军靠拢,帮助他们摆脱困境。

1867年12月17日,天气突然转寒,汹涌的黄河一夜之间封冻。梁王张宗禹命幼沃王张禹爵率五百短刀队开路,全军三万余人从宜川东岩镇横渡黄河。在河对岸守御的清军被击溃,西捻军顺利地进入到了山西境内。

担任后卫任务的袁大魁部五千余人由于遭到清军的阻击,未能渡河,他们便返回到了陕西境内,坚持战斗,一直到1869年才最终宣告失败。

西捻军渡过黄河之后。左宗棠不禁大惊失色,他只好一边给朝廷上奏折请罪,一边慌忙调集人马追剿。此时,山西境内的清军十分空虚。张宗禹指挥西捻军势如疾风,首先横扫晋南。1868年1月初,西捻军进入豫北,开始进攻怀庆府。

此时,东捻军已经全军覆没,但是张宗禹并没有得到消息。他们在豫北遭遇到淮军悍将宋庆毅军的阻击,无法前进。这时,张宗禹灵机一动,决定北上直隶,兵锋直指北京,打算以此来调动清军,为东捻军解困。

1月25日,捻军突然北上,渡过漳河,来到了河北磁县境内。两天后,捻军冲过邯郸临洺关,经南和、平乡、巨鹿,到月底杀到了定州束鹿县,也就是今天的辛集市。

满清朝廷得知捻军突然杀入直隶境内,不禁大吃一惊。他们一边手忙脚乱地调集北京附近的清军部队,像天津崇厚统领的洋枪队,古北口的练军,还有毫无战斗力的八旗三大营都派了出来;另一边,他们急忙下诏,要各地的将领火速率军勤王。

捻军的进攻快如闪电。二月一日,捻军渡过滹沱河,一路向北,势不可挡。到了二月六日,捻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打到了北京的房山县,离着卢沟桥已经不算太远了。

在捻军的威胁下,左宗棠、李鸿章以及山东巡抚丁宝桢、河南巡抚李鹤年等人都亲自率军赶来救援,一时间有十多万大军云集到了北京附近。

西捻军进攻北京的目的就是要调动清军,现在清军真的被调动过来了,但是由于东捻军已经覆没,所以西捻军自己现在反而陷入困境了。

由于山东巡抚丁宝桢的部队已经在二月八日赶到了北京南郊,所以西捻军已经不可能进攻北京城了。因此,在二月中旬,捻而南下,12日,攻克饶阳县。

为了剿灭捻军,清廷任命恭亲王奕?为大将军,名义上统领全军;任命左宗棠、李鸿章为钦差大臣,具体负责前敌指挥。

2月15日,清军山东总兵王心安率军进攻饶阳。捻军诱敌深入,随后突然发起进攻,打得王心安大败,狼狈不堪地逃走。捻军则随之转移到了武强县。

此后,捻军在冀中平原一带与清军不断周旋,多次给清军以沉重打击。3月9日,捻军在安平与湘军郭松林部展开激战,击毙清军总兵尹昌京,但是自身的损失也不小。

3月16日,捻军在饶阳与湘军刘松山、郭宝昌部再次交手。激战中,捻军的幼沃王张禹爵、淮王邱远才先后阵亡。这两个人都是捻军中著名的虎将, 他们的牺牲给捻军造成了无可挽回的重大损失。

饶阳之战后,西捻军在梁王张宗禹的指挥下迅速南下,3月20日,他们渡过了滹沱河,24日又渡过了漳河,再次进入豫北。

左宗棠、李鸿章指挥各路清军向着捻军扑来,捻军面临着向什么方向逃亡的问题。

这时,张宗禹等人已经知道了东捻军失败的消息,因此,他们考虑返回陕北。可是,这时李鸿章已经事先想到了这一步,他故伎重演,很快就拿出了一个以沁河、漳河、黄河、运河为天然屏障,将捻军困死在这块地方的作战方略。淮军首先进入到了怀庆、卫辉一带,阻挡捻军西进的道路。

东捻军见西面有敌人阻拦,立即掉头东进。4月12日,捻军在河南滑县与淮军杨鼎勋部展开了激烈战斗,经过一天的苦战,捻军击毙清军提督陈振邦、总兵刘正同等将领,打垮了杨鼎勋的部队。

捻军虽然取得了一些胜利,但是清军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武器装备又十分精良,所以捻军还是处于绝对的劣势。由于淮军的精锐部队横截在西去的道路上,南边北边的敌军都在不停地步步逼近。捻军只能向东转移。恰在此时,在山东当地有一支大约数千人的盐民起义军加入了捻军。他们向着捻军提供了运河一带清军防御空虚的情报。于是,捻军便于4月17日在山东东昌(今山东聊城)附近突破了清军的运河防线,进入到了鲁西南地区。

得知捻军东渡运河,李鸿章兴奋不已。因为捻军向着大海走去,回旋余地会越来越小。因此,他一边下令严密布置运河防线,防止捻军再次杀到运河西边;一边指挥各路人马四面包围捻军。

捻军渡过运河之后,当然没有像东捻军一样进入胶东半岛。他们转而北上,直奔天津方向杀去。

4月22日,捻军在沧州的兴隆镇遇到了长年坚持给捻军送温暖的“拥军模范”、山东总兵王心安,于是顺理成章地将其再次暴揍一顿。随后,捻军一路北上,于4月25日杀到了天津静海。

捻军杀到天津附近,北京再次受到威胁。慈禧太后不得不严旨催促李鸿章、左宗棠回师救驾。

天津静海和河北沧州都紧挨着运河,捻军是有机会转移到运河西边的。但是一来运河以西清军兵力十分的雄厚,二来张宗禹对于自己的机动能力也十分有信心,所以他没有抢渡运河,在没有机会攻克静海的前提下,他率军再次撤往靠近大海的河北省盐山县等地。

5月1日,捻军攻克了盐山县,随后他们进入了山东。此后,捻军忽南忽北,游走不定,在山东北部到天津南部的地域中多次往返。清军疲于奔命,却劳而无功,始终都难以捕捉到捻军的踪迹。

五月中旬,清军终于得到了一个宝贵的良机。在沧州附近有一条减河。所谓的减河就是人工开挖的泄洪道。海河流域经常洪水泛滥,所以人们挖掘了许多类似的减河以减轻水患。

沧州这里的减河被称为捷地减河。平时没水的时候它就是一条干河渠,但是在减河的上游有一处捷地坝,一旦运河涨水有泛滥的危险,人们就会打开捷地坝的闸门,通过减河泄洪。

当时,漳河、卫河的上游下了几场大雨,运河水位上涨。李鸿章抓住这个机会,命令郭松林等人立即打开捷地闸。减河登时就变成了汹涌的急流。

5月19日,捻军再次来到了减河附近,结果被洪水阻住了去路,只好向南撤退,这样一来,捻军的活动空间就被大大地压缩了。

捻军遭遇减河的阻拦,活动空间被局限在运河、减河、黄河与大海之间的区域。在此危急情况下,张宗禹多次试图率军强渡运河,突出重围。但是,清军对于运河的防御十分严密,捻军多次强渡都没有成功。

李鸿章一边在运河拦截捻军,一边组织清军在山东省北部的马颊河、徒骇河设置防线。到了六月中旬,两河防线设置完成,捻军被限制在了马颊河、徒骇河与运河、大海之间的狭长地带。东西长只有三百余里,南北宽不过七八十里。西捻军已成釜底游鱼,实在是无路可逃了。

从七月初开始,捻军频繁与清军交锋,双方的激烈战斗大大小小有数十次之多。其中有决定性意义的大战有如下几次。

7月14日,捻军在山东省无棣县的郝家寨与湘军郭松林部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的交锋。当时天降大雨,双方冒雨拼杀。结果捻军败退,损失了两千余人。

7月16日,捻军撤退到河北吴桥毛家庄附近,又与淮军周盛波部遭遇。周盛波事先在密林中放置了大量的火炮,然后派出马队诱敌深入。捻军不知是计,一路追击,进入了清军火炮的打击范围。结果清军猛烈开炮,捻军伤亡惨重,数千人伤亡,骡马也损失甚多。

捻军被迫从吴桥向着德州方向转移。当天晚上,捻军的后卫部队在休息时又遭到淮军夜袭,结果几乎全军覆没。张宗禹之侄张三彪战死。

7月26日,捻军在商河县的沙河镇与淮军郭松林、潘鼎新部展开了又一次激战。捻军虽然给了淮军重大的杀伤,淮军损失了多位中高级军官,但是捻军的损失更大,张宗禹自己也受了伤。经此一战,捻军只剩下了五千余人。

商河之战后,捻军东走武定府(今山东省惠民县)。这时,连日天降大雨,各条河流都洪水暴涨,捻军的活动范围变得更小了。

7月31日,在山东济阳县玉林镇,捻军再次遭到潘鼎新、宋庆部的袭击。捻军大败,张宗禹仅率少数残部突围逃走。

八月初,张宗禹率军逃到了山东省荏平县的广平镇。这里离着太平天国北伐军最终覆没的冯官屯不远。捻军多次试图逃过运河,但是都无功而返。

8月16日,潘鼎新、刘铭传、郭松林等部队四面围拢过来。张宗禹率军逃往南镇,沿途遭到清军截击,张宗禹身边最后仅剩八人八骑,逃到了徒骇河边。

在徒骇河边,他们又遭到了清军的追杀。随扈在张宗禹身边的八人有六人被杀,二人被擒。张宗禹单人匹马冲进了徒骇河,随后弃马游水逃走,岸上的清军眼看着他游进了一片芦苇丛中就不见了踪影。清军对这一带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索,可张宗禹始终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李鸿章没有办法,只好以张宗禹失踪上报给了朝廷。

至此,西捻军彻底失败。他们失败的原因和东捻军其实也都是一样的,没有后方根据地,一味地靠着运动战制敌,而清军具有绝对的优势,捻军的失败其实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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