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从《排球女将》到《夺冠》 总有一种精神闪闪发光

我们这一代人可能最熟悉的团体体育运动就是排球了。从上世纪80年代至今,从到陈忠和,从郎平到朱婷,中国女排和我们的国家、我们个人一样经历过高光时刻也经历过人生低谷,听过掌声也要忍受嘘声,但奋勇拼搏永不服输的女排精神历经40年时光洗礼依然闪闪发光。

排球世界杯赛、世界排球锦标赛和奥运会中的排球赛是代表世界最高水平的三个大型排球比赛。1979年底,在中国恢复国际奥委会席位仅一个月之后,中国女排就夺得了亚锦赛冠军,成为“三大球”中第一个冲出亚洲的项目。

1981年,教练率领中国女排以亚洲冠军的身份参加在日本举行的第三届世界杯排球赛,这支队伍聚焦了郎平、张蓉芳和孙晋芳等时至今日依然是相当杰出、卓越的排球运动员,一路战胜了巴西、苏联、韩国、美国、古巴和日本队,以7战全胜的成绩首次夺得世界杯赛冠军。获胜那天,北京的广场聚满了人,在广场彻夜高呼“中国万岁,女排万岁!”次日,几乎所有报纸头版,都是女排夺冠的消息。《人民日报》评论称,“用中国女排的这种精神去搞现代化建设,何愁现代化不能实现?”这场胜利,填补了民众“文革”后长久的信心缺失,迅速被拔高到激励整个民族精神的高度。被“女排精神”鼓舞的北大学子喊出了“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时代最强音。

1982年,中国女排在秘鲁世锦赛上再度夺冠。但是,那时候,大多数中国人的家里都还没有电视机,所以《夺冠》中无论是工厂、大学还是街道甚至是国家体委,大家都只能挤在礼堂的黑白电视机前观看比赛直播,电视信号不好的时候,还要用广播里的现场实况解说来弥补,这样的场景在去年的电影《我和我的祖国》中也有真实再现。每一场中国队的比赛,都可以造成万人空巷让人血脉贲张。

实际上,很多中国人对排球运动的理解和记忆是从一部日本电视剧《排球女将》开始的。1973年,世界排球比赛首次增加女子比赛,每四年举行一次,日本女排位居苏联女排之后,屈居第二。1977年,日本夺得第二届女排世界杯冠军,随即激发了日本的女排热潮。1979年,根据漫画家石之森章太郎的《青春的火焰》改编的同名电视剧在日本首播,讲述了一群女中学生为了参加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排球比赛而努力打拼的故事。71集的电视剧一直播到1980年7月。

1983年,中央电视台译制了这部电视剧,定名为《排球女将》后播出,爱笑的小鹿纯子、严肃又暖心的速水教练、漂亮的夏川由加,叠加当时正风靡的“女排精神”,使得《排球女将》在中国的收视率甚至远超日本,积极乐观、力争上游、刻苦拼搏的小鹿纯子跨越国境,成为一代人的共同泪点、集体回忆。不少中国女孩也学着小鹿纯子在房梁上挂一个纸球练扣球。

所以,当很多人在电视上看到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上,不管中国女排还是日本女排居然都不会用晴空霹雳、旋转日月、幻影旋风、交叉拦网、流星赶月、螺旋飞球时,还是很震惊——原来扣球根本不可能空中翻跟斗的,没有晴空霹雳,只有鱼跃救球,每一分都是一个一个球砸出来、一个一个跟头摔出来的。

在1984年的第23届奥运会上,中国女排实现了三连冠的梦想。在1985年的第四届世界杯和1986年的第十届世界女排锦标赛上,中国女排又连续二次夺冠。于是,从1981年到1986年,中国女排创下了世界排球史上第一个“五连冠”。

实现历史性的五连冠后,郎平等女排队员成为80年代最红的明星,女排精神开始超出体育竞技范围,而被人们口口相传,对各行各业的劳动者起到了激励、感召和促进作用。正如社会学家、中国社科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王春光指出的,“改革开放早期阶段,国人猛地意识到与世界的差距,而变得有些失落和彷徨。因此在这一背景下,‘女排精神’广为传颂,其实就是在向国人和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华民族崛起的信心和能力。”

陈可辛在香港做导演的90年代,中国女排正处于低谷。五连冠之后,中国女排兵败汉城,之后四年未获得世界冠军。而“女排精神”的代表“铁榔头”郎平则于80年代后期去美国留学又赴意大利打球。1990年,郎平一度回到中国国家队参加第11届世锦赛,获得亚军。郎平再次退役,回到美国新墨西哥大学执教女排,此后又执教中国女排、意大利女排、美国女排。2008年郎平执教的美国女排在北京奥运会上击败中国女排获得冠军。2009年回国执教广州恒大女排。2014年执教中国女排,带领中国女排夺得2015年世界杯、2016年奥运会冠军。

中国女排重回巅峰再现女排精神时,陈可辛早已北上内地多年,做导演以《投名状》《亲爱的》《中国合伙人》等影片继续“陈可辛制造”的成功;做监制则出产了《七月与安生》《喜欢·你》《少年的你》以及今年国庆档新片《一点就到家》等佳作。十几年的时间,不仅自己宝刀不老,还挖掘了新导演和新生代演员,很多题材对陈可辛来说并不是他最喜欢,但却是最有兴趣的。

2019年4月,《夺冠》剧组在福建漳州体育训练基地开机。这个训练基地,曾经是80年代女排训练的地方。当时,恰逢漳州训练馆拆迁,要拆掉原址改做博物馆。于是,创作团队用卡车将拆迁后废弃的竹地板从漳州拉到北京顺义,重建漳州训练基地。这些地板,就是当年郎平训练时的地板。陈可辛前期采访80年代女排队员时得知,这些竹地板边缘有毛刺,女排有时训练完,整个脚都是刺,血肉模糊。这些细节在《夺冠》中均有体现。

《夺冠》时间跨度40年,从主训80年代女排开始,核心故事线年的友谊。起初,两人在排球队,一个是替补,一个是陪练。之后,女排获得五连冠,名声大噪。后来,陈忠和成为中国队主教练,带领中国女排拿到世锦赛和奥运会冠军。北京奥运会时,郎平是美国队教练,陈忠和是中国队教练,两人上演世纪对决。新世纪又一个10年,郎平回国,成为中国队教练,在陈忠和的协助下带领中国队又一次获得奥运冠军。

作为一个善于用小人物切入大时代的导演,他在《夺冠》中重现“中国女排”历经的一切,想表现的当然不只是探讨体育和竞技,更多的是想弄清这样一项运动和这样一支队伍为什么会在中国激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

电影以、陈忠和到郎平三代女排主教练执教战绩勾连起几代排球女将的热血与青春。从1980年代开启辉煌,日后历经波峰浪谷,如今又一次被世人仰望,“中国女排”不再仅仅是一个运动队,而是浓缩了中国40年的艰苦跋涉。40年的时间,“中国女排”已经不再单独指一项体育项目或是一个队伍,而变成了一种象征。“它代表着拼搏、奋进、奇迹,以及中国人才能确切理解的‘集体主义’与‘万众一心’。”

女排的40年实现了的梦,陈忠和的梦,郎平的梦;《夺冠》实现了陈可辛的梦:“通过女排,可以看到中国不同时代的风貌”。

文体从来不分家。中国人的体育情结与中国电影百年携手一直同行,胶片上凝聚了中国人对更快更高更强的百年追求。

与刘长春作为田径运动员代表中国第一次参加奥运会有些巧合的是,中国体育题材电影的开山之作也是描写田径运动员。1934年的默片《体育皇后》讲述了一个爱好体育的富家女孩献身体育事业的故事。电影所贯穿的主题思想就是“有健全的身体,才有健全的精神!有青春的朝气,才有奋斗的恒心!任何民族的强大动力就是全民身体素质的提高。”

中国最经典的体育电影非1957年的《女篮五号》莫属。1985年还有一部喜剧片《高中锋矮教练》,讲述一个姓高的“矮个教练”发掘一名身高二米多的篮球奇才的故事。1999年曾经拿过华表奖的《女帅男兵》也是关于篮球的梦想。

中国第一部足球题材的电影是1956年的《两个小足球队》。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还有一部《飞吧,足球》。1986年,一部《加油——中国队》讲述了中国队参加“未来杯”足球锦标赛亚太区外围赛的故事,当年的国脚容志行、迟尚斌都在影片中扮演重要角色,故事以中国队功亏一篑,最终没能冲出亚洲为结尾。不知是不是这部电影起了坏兆头,后来至今中国男足一直停滞不前直线下滑,至今也没有冲出亚洲。另外,1988年的《京都球侠》和2001年的《少林足球》将足球电影的“搞怪”发挥到极致,中国男足似乎只能在银幕上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才能圆梦。幸亏中国女足为中国足球运动争回些面子,著名导演谢晋被“铿锵玫瑰”感动,2000年以中国女足球星孙雯为原型拍摄了《女足九号》。

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中国男足相比,我国在三大球中曾经雄霸世界的只有女子排球,我国第一部描写排球运动的电影是1980年的《排球之花》。1981年的《沙鸥》反映了女排队员在体能上和精神上战胜自我,到达人生极限的故事,这与后来出现的“女排精神”不谋而合。

在中国电影的百年发展史上,曾对很多体育项目都进行了反映,包括反映自行车运动的《神行太保》,反映拳击运动的《拳击手》,反映摔跤运动的《现代角斗士》,反映乒乓球运动的《元帅与士兵》,反映曲棍球运动的《一个女教练的自述》,反映跳水运动的《女跳水队员》,反映游泳运动的《水上春秋》,反映花样游泳运动的《美人鱼》,反映体操运动的《乳燕飞》,反映滑冰运动的《冰上姐妹》和《冰与火》,反映围棋运动的《一盘没有下完的棋》和《棋王》,反映跳伞运动的《碧空银花》。反映登山运动的《第三女神》,反映残疾人运动的《黑眼睛》,反映全民健身运动的《大李、小李和老李》等。但是近些年,鲜有体育电影。人们提到体育电影,想到的仍然是《女篮五号》和《沙鸥》这样的早期作品。大概也实在是文体虽然不分家,却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观众既要看到精彩的竞技场面,又希望看到运动场上看不到的东西,包括情感冲突、人性纠结。但是演员没有运动员的体魄和能力,无法演出那些专业竞技动作,另外,运动场面激烈,调动镜头的难度极高。所以,多数导演尽力绕过竞技场景,将镜头更多对准体育之外的故事。没有精彩竞技场面的体育电影,自然无法吸引观众。

促进体育和艺术携手发展的最好途径是市场。相比之下,体育电影在中国电影市场极其微小。曾有知名影评人说。“其实世界上只有美国体育电影有市场,其他国家,印度、韩国体育电影都不行,《摔跤吧爸爸》在印度也是一个例外。”显然,这种状况与公众对体育的参与度有关。在美国,体育是一项重要的公共生活,据统计,每百个美国人当中就有86个人参加体育活动。而反观中国,虽然运动员在国际赛事上屡屡拿到金牌,但长期以来,体育竞技离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仍有距离。

这几年,体育开始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与之相对应,国内也开始出现了一些体育商业片电影的尝试。其中,最为成功的代表是韩寒讲述赛车手的电影《飞驰人生》,获得了17.16亿元的票房,是中国内地体育电影中唯一票房过10亿元的体育电影。《夺冠》从9月25日正式上映,截至目前累计票房已破8亿元。

和从前习惯于宏大叙事的体育电影不同,《夺冠》是关于一个叫郎平的人、一个叫做中国女排的队伍40年的故事。

中国最早的篮球题材的故事影片,中国第一部彩色体育故事片——《女篮5号》(1957年)

国际奥委会总部保存的第一部中国体育纪录片——《腾飞吧!中华健儿》(1983年)(范思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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